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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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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灰界
 付 強

1
    家住大灰界的邊疆村支書陳忠打電話給陳超時,陳超剛吃過晚飯躺在沙發上看《百姓關注》。
    晚飯后,陳超依舊是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身體倚靠在沙發上看著貴州電視臺播出的《百姓關注》,也不管愛人收拾飯后殘局是否手忙腳亂,反正這已生就了的脾氣定就了的性,成了老習慣。陳超的愛人李艷說這是自從他們調進縣城后最不該給陳超慣出來的壞習氣。當然,這卻是陳超既不會打牌又不會搓麻將一天傻呆在家里的惟一習慣。無論李艷怎樣怨聲載道,陳超卻總是我行我素當沒聽見一般,李艷抱怨過多次后不見效果,覺得抱怨多了豈不是自尋煩惱,自討無趣?后來就啥也不說了。
    手機鈴聲響了。
    陳超不慌不忙地拿過手機,顯示屏上顯現的是邊疆村陳忠支書打來的。
   “大支書,有何指教?是在家,還是在城里?”陳超玩笑地問道。
   “在家喲,在城里還不來打撓你這當官的?”
   “你口里積一下德少損一下人好不好?我這算啥子當官的,天上掉塊石頭下來,不知要打倒多少個我們這樣的科級人員喲!不會是來拜年吧?你要知道喲,我可不敢‘受賄喲’。 玩笑是玩笑,有事快說,你不可能現在有空花冤枉錢打電話找我吹牛聊天吧!”
   “你就不要寒磣我了,我是想行一下賄,可你是知道的,我們大灰界人太窮了,行賄也行不起呀。又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又是找你有事了呀,否則你以為我一天老實是吃多了沒事干?是這么回事,聽說今年是你們單位幫扶我們村呀?”
   “你的消息夠靈通了啊,縣委、政府剛下發的紅頭文件,我也是今天早上上班才知道的,你就知道了這事,看來你們比誰都牛,消息比誰都通靈?!?BR>   “你們單位是誰來坐陣呀?不會是你吧?我們大家都想你喲,我的老領導?!?BR>   “想念不想念天知道?你就不要敷魷我了?;貢荒闥抵辛?,我這任副職的只有這命呀,難道能把整個單位的工作擺起,叫單位的正職來不成?”
   “我們早就巴不得你來呀,幾時到位?我們好去鎮里接你?!?BR>   “看把你急得,接我就不必了,我來時會提前通知你們的。但話給你說清楚,你是知道我們單位底細的,我們單位是個窮單位,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更不要說我會把我們單位我所分管的工作全部放下,長期呆在你們那里。反正你也心知肚明,這類工作從上到下都是做做形式。瞎子屙尿——我是事先喊過了的喲,不要到時說我沒提前給你說清楚?!?BR>    要去大灰界幫扶,這是今天早上單位班子研究的。每年每個單位形成了的慣例都有幫扶任務,陳超的單位幫扶工作地點在全縣轉了幾個圈,今年又轉到了邊疆村。大灰界是邊疆村的一個自然組,以往無論是所幫扶該村的單位還是這里鎮政府,基本上已不自覺地形成了不成文的規律,只要是上面的幫扶工作,幫扶任務必然要落實在邊疆村,而且必然還是大灰界組,因大灰界是該鎮最邊遠最窮的村寨,鎮政府不將大灰界作為幫扶對象,似乎反而顯得不正常。
    作為單位唯一副職的陳超,分管的又是辦公室、工、青、婦、幫扶等一些婆婆媽媽的事,不可能讓單位的正職去吧?雖然單位下的紅頭文件組長是正職擔任,那些潛規則誰都懂,只是對付上面檢查用的,因上面下來的紅頭文件都會千篇一律地注明:“主要領導負責”,也得應付呀。然而,從另一個角度講,副職下去做具體工作也是天經地義的,這已形成了每年工作的慣例。好在陳超去大灰界是舊地重游,這樣的的想法已很長時間了,現在有“幫扶”這塊牌子罩著,用這么好的機會去給大灰界人辦點實事,又何樂而不為呢?

2
    陳超知道大灰界、認識大灰界人其實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更確切一些講,是在一次偶然的事件。
    江河縣最邊窮的地方人們稱之為八九十區,比八九十區更邊遠的戲謔為“國”,最惡劣的大山深處叫“界”。由此,本來大灰界在行政區劃中叫“大山”,人們就將名其為“大灰界”了,可想而之,大灰界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了吧?
    那時,陳超還沒改行,在盤古鎮的鎮中學教學。邊遠山區枯燥的生活最難打發的時間在秋季學期開學不久,那時天氣又熱,盤古鎮又無電視可看,街上惟一的電影院就那么翻來覆去的一部放了不知多長時間,看過了不知多少場的老片子,看電影的人看過幾次以后,實在是不想再看了;平常打打球隨便溜溜的操場,已被當地的農戶曬滿了農作物;去河壩沙灘閑走吧,那被太陽炙烤過的沙石更是讓人汗水直冒;能夠給那里工作人員和那幫子教師活動的空間就只有打打點子(一種娛樂的紙牌)鉆鉆桌子或貼貼胡子,為了對輸者懲罰嚴厲一些,他們變相的懲罰就改成了鉆凳子,這就成了他們晚飯后至晚自習前,或周末打發光陰惟一的娛樂活動。
    剛開學不久,正是農村收割的大忙時節,當時的烤煙種植已成了八九十區經濟收入的最大的支柱產業,趕場天就格外熱鬧。那天又正逢盤古鎮趕場,陳超剛吃過晚飯,那似乎是閑得無聊的牌友就又早早地來到陳超家鉆起了桌子。當莊還沒旋上兩三圈,教學樓后面的馬路上傳來打群架的吼叫聲,從吼叫聲的氣息中卻放射出的是一種難以言表的野蠻:
   “不要以為我們是大灰界的,知道不?搞不好,你看老子敢不敢做死你,將你丟進烏江喂魚!”
   “整死他?!?BR>   “把他腦殼擰掉算了?!?BR>   “摔他媽X下河?!?BR>    ……
    那勢態,看來已到了很難控制的程度。
    不一會,大約一二十個陳超不認識的粗暴的漢子將幾個人推搡著涌向烏江邊的大沙壩,后邊追擁著看熱鬧的有近百人。被推的幾個人陳超一幫子老師都認識,是為政府收購煙葉的烤煙輔導員。那些舉著杵棒、背著背梜的人,憤怒到了極限是陳超至今沒看到過的。
這時很多政府和公安部門的工作人員也匆忙趕到了。
    陳超與那些老師站在宿舍樓上看了一會,認為大事小事不多事自然無事,與自己無關的事何必去管,事態后來是怎樣平息的,陳超也難得去打聽,只是后來有人開陳超玩笑時總說,你們陳家人太野蠻了,惹不起!
    陳超只有苦笑:“滿處張遍地楊,我們姓陳的人太少,人善受人欺馬善受人騎,不野蠻點要吃虧呀?!卑?,就因為他們是大灰界人的原因,與陳超同姓,陳超也就成了另類,成了野蠻的大灰界人?
后來又陰錯陽差,當陳超改行到政府工作后不久,又是政府的撤區并鄉,陳超就只有到辦事處的命了,這樣就自然而然地來到了楊南,結識了大灰界人。
    說實在的,陳超調進城后就一直沒再去過大灰界了,算起來已整整十五年之久,雖說在那里工作時間不長,進進出出就短短兩年,準確一點說,不是在大灰界兩年,而是在楊南片區兩年,不過那兩年里,由于與大灰界人認成了本家,在大灰界的時間自然就最多,所以,當別人玩笑地問,你在楊南“國”多久呀?陳超會毫不祭諱地對他們說,應該說在大灰界混了兩年?;壩炙禱乩?,短短的兩年,陳超對大灰界的確還是有一定的感情的。
    從人們的楊南“國”的問話里就可知道,楊南的邊遠化,由此可見,要是說到“大灰界”,那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3
    好久沒坐船了,不僅不知道班船幾時開航,就是連船費是多少都還要到買船票的地方才清楚。不管怎樣,陳超還是早上九點前就來到了碼頭,因為十五年前班船開船時間是九點,做生意的人,為了能多賺點錢,陳超相信他們是不會隨意改變開船時間的,否則,客人誤船了,損失的卻是船老大?;顧愫?,還真是讓陳超猜對了,開船的時間還是九點,船費卻提到了十五元。
    現在下面的電站已修好,上水船和下水船的速度差不多。陳超自從離開盤古鎮后,也是好久沒到山峽了,看到漫起來的江水將山峽妝扮得更加美麗時,陳超并情不自禁品賞起百里畫廊的景象,他不得不發自內心感嘆到“人定勝天”的道理。一個小時多點,陳超就來到了鎮所在地。
    陳超在鎮政府跟那里的領導打了招呼報了到,剛好有運貨去楊南的車子,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陳超便爬上了運貨車的駕駛室。車子搖晃了個多小時來到了楊南,雖說陳超身上被顛簸得很痛,但這車路修好了,還是方便多了。說起來,這路早就該修好的,這公路的路線,還是陳超在楊南當辦事處主任時上任后的第二天就與片區各村支兩委劃的。由于陳超走得匆忙,剛好將修這路的爆破物資跑到位,陳超調進城的文件就下了,這樣,這路也就拖了好幾年。
    好在陳超在出發前的就打電話給陳忠支書說了趕到大灰界日子,所以陳忠支書早已派了兩個人和兩輛摩托車在那里等候陳超了。
    楊南到了,十五年的發展變化太大了。原來辦事處那三層樓的辦公亂石房不見了,那破爛不堪的教學樓已被一排現代大樓所取代。周圍也看不見原有的爛木房。
    接陳超的人嘴里叼著旱煙,雙手筒在胸前,之前他蹲在代銷店大門外側的階陽上,雙眼一直緊盯著陳超過來的方向,當貨車剛從那山坳的公路上冒出來,就看到了陳超坐在駕駛室里,等陳超坐的車停穩了,并快速過來幫著打開車門。
   “主任,辛苦了?!?BR>   “這不是楊友嗎?”
   “主任,十多年了,您還認得我?”楊友既驚訝又高興地說。
    陳超一眼便認出了楊友,他那寬寬的臉、胖蹬蹬的身材給陳超的印象太深了,尤其是那滿臉的絡腮胡子,更是別人永遠不可能具備的特別標志,還是那次賣煙時打群架就留下的印象,只不過現在臉上的胡子比從前更黑更密。短短的十五年,一個活靈活蹦的小伙子,卻顯得那樣的蒼老。唉!歲月呀,就這么地無情。
    是呀,人變了,這地方也變了,一切都變了。
    司機下來后就急忙給那里的人介紹了:“你們不認識了嗎?這是原來在我們這里工作過的陳主任呀?”
    隨即,那周圍的人便很熱情地圍了過來:
   “主任,您一走就十多年了,沒想到您還能來我們楊南?”
   “主任,您還是那樣沒變呀?!?BR>   “主任,到我家去坐坐嗎?”
    ……
    分開了這么久,群眾那片熱情與陳超在這當辦事處主任時沒有什么差別,當然這些都來自于當初陳超在這里工作時給群眾所做的工作成績與口碑。
    由于陳超要盡快地趕到大灰界,對于他們那片熱情,陳超一一謝過后就與楊友各自騎上一輛摩托,雙手緊緊抱住前面開車人的身體,楊友所騎的摩托車在前面開道,一路上,楊友時時回過頭來大聲與陳超說著話,車與車之間保持著四五米的距離。
   “現在生活還過得如何?”陳超詢問著楊友。
   “怎說呢,過得去過不去也得過,不是有句:年難過年難過年年難過年年過。但總的來說,現在比原先好多了。現在只要有錢,啥也買得到,而且也不用跑到鎮里就能買到了?!?BR>   “現在還種烤煙嗎?”
   “不做了,您知道,大灰界又沒有煤,我們那里種烤煙用的是柴烤,那樣破壞生態很厲害。加之即使就是種烤煙,誰還去費那么大的力氣將烤煙背出那么遠去賣呀?”
   “你們不種烤煙了,經濟來源靠啥呀?”
   “現在退耕還林了,種點藥材,喂點豬,一年的生活還是沒有問題的?!?BR>通向大灰界的公路雖說修了很久,但還是沒完工,雖說騎摩托能通行了,其他車輛卻還是不能通行,即使騎摩托能通行,翻車的可能性也是可想而知的。由于摩托速度慢,即使車翻了,也不會出現大的危險的,人爬起來又可騎上去就是。
    陳超所騎的摩托車來到了豬圈門,陳超看著那險峻的公路,并建議還是下車走路。楊友勸說陳超:“主任還是坐摩托吧,您放心,雖說騎摩托看起來是危險,我敢向您保證,他們在這路上經常騎,已經騎慣了,絕對是沒問題的?!?BR>    但陳超內心很清楚,這樣兩邊都是懸崖,如果是有一座橋或是有一條路,相距就只不過六七百米的距離,如果是人步行,順著V形的山勢,沿著彎曲的羊腸小道下到底再到對面的大灰界,速度快一點,應該說一個小時可以達到。如果沿著大山腰間剛修的C形的公路去大灰界,摩托最少就要顛簸一個小時,而危險性就不必說了。陳超比誰都清楚,但處于對楊友那么熱心,加之他也知道,楊友所說的安全保證,他還是比較放心的,因為往往一個比較惡劣的環境很能造就一個有特殊能力的高手??鑾葉雜誄魯此?,自己已是快五十歲的人了,經過的事不說多也還是不少,所以他總還是相信命運,反而覺得越是這樣危險的山路,反而開車的人越小心。
    陳超就大聲對楊友說道:“楊友,我們還是停下來歇息吧,好久沒來了,反正還早?!?BR>    望著對面的大灰界,可說在楊南斷斷繼繼、前前后后不到兩年時間,其中的悲喜衰落,陳超真是無從說起。

4
    事事難以預料,本來想改變一下工作環境的陳超,改行到區黨政辦公室不到半年,并是撤區并鄉。原來行政區域在全縣排在前面的盤古區,一下劃出去了大半面積成了盤古鎮,本不算盤古區最偏遠的楊南鄉,一下子變成了盤古鎮最偏遠的片區辦事處。象陳超這才改行而又沒背景的人,就只有下到最遠的辦事處楊南上班了。
    可說與學生打了十多年交道的陳超,一時改變工作環境和工種,還真有點不適應。但不管怎樣,做任何事都得有個過程,從不適應到適應,從不知到知之。片區成立不幾天,陳超心里有多大的不愿意,但還得打著背包來到新的工作地點。
    讓陳超過意想不到的是,第一次全片區工作會議上,那在陳超心里永遠洗刷不了“野蠻”形象的大灰界支書也在這次開會的村領導之中?;嵊嗉?,片區羅書記特意叫來了陳忠支書給陳超介紹認識:
    “陳超,這是你的‘家門’,大灰界的陳忠支書。以后可能你們倆打交道的時間比較多了,因為我們片區每個干部都要負責聯系一個村的工作,你就聯系他們村吧,這樣有利于我們的工作。
    陳忠聽了羅書記的介紹,馬上伸出雙手緊緊抓住陳超的手:“您好,您好,家門,我們村是全鄉……,不,不,現在應該叫片區,是全片區條件最惡劣的地方,以后就多多辛苦您了?!?BR>    陳超心里雖然對陳忠一直沒什么好印象,但教了這么久的書,虛偽的東西還是可以裝出來的,忙客氣的握著陳忠的手說:
    “我是才從教育部門過來的,對行政工作一點不懂,以后望家門支書多多擔待擔待?!?BR>    片區工作會很簡單,因為很多會議要安排的工作在全鄉(鎮)工作會議上都安排了,況且這次片區會議前才開了撤區并鄉后所要開的一切會議,所以片區工作安排會期就一天,內容吧,可能拉拉雜雜實實在在沒有半天的主題會議的內容,大不了就是相互之間認識一下,以好今后開展所謂的片區工作,自然散會也早。散會吃了晚飯后,村干部就領著各自包村干部回各自的村。
    陳超聯系的村就是陳忠所任支書的邊疆村,陳忠居住的大灰界是邊疆村既窮環境又惡劣的一個自然生產組,實際上離片區并不遠,站在片區后面的山頭就可看到大灰界后面的山尖,看起來不過翻過片區所在地這片山梁子就到了。
    陳超吃過晚飯后自然也得與陳忠前往邊疆村,走到豬圈門,陳超卻被眼前的深澗嚇住了,山梁子山勢就在這里打住了,突然來了個百多度的大轉彎,形成了一條倒C山帶,那開口處相距就只不過六七百米的距離,一條羊腸小道緊貼在兩邊的懸崖上。對三十多歲的陳超來說,他還是第一次親臨這樣的環境。大灰界就在對面的山頂上,邊疆村的其他組散落在C形山梁的深處。
    陳忠支書叫大家在過路人經常歇腳的地方休息時,對著對面指指點點給陳超介紹了邊疆村的大概情況,可那時的陳超被眼前的一切驚呆在那里,陳忠說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眼前的山路,如果是人步行,順著V形的山勢,沿著彎曲的羊腸小道下到底再到對面的大灰界。陳忠可算得上是輕車熟路了,而陳超也是農村長大的,加這在盤古鎮工作了這么多年,山路也是走慣了的,眼看天就要黑了,到達大灰界,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用了個多鐘頭。而后來,到其他生產組陳超也同樣用了個多鐘頭。
    楊秀是陳忠的弟妹,又是村里婦女主任。與陳忠家一屋兩頭住。陳超是那次認識楊秀的。
    陳超與陳忠一行剛到陳忠家,楊秀就與陳忠的愛人又是燒開水,又是做吃的忙開了。
    陳忠將來的人在火鋪上安頓好后,忙給楊秀與自己的愛人介紹陳超:
    “他是我們家門,叫陳超,原來在盤古中學教書。反正我們這地方姓陳的又少,一筆難寫幾個陳,說起來輩份也同,你們以后就叫哥,他以后聯系我們這個村?!?BR>    陳超自然又是客氣了一番后,陳忠對陳超說:
    “你們教書先生就是禮節多,自家人隨便點,客氣那么多干嘛?!?BR>    陳超愛人怒斥陳忠說:“人家哥哥是教書先生,哪像你,野蠻慣了,你那爛脾氣哪個時候才改得了?”
    陳忠說:“好了好了,不和你哆嗦。我們要開會了?!?BR>    陳忠與其他村支兩委簡單地交流了一下意見后,并又簡單地介紹了沒有到場的其他生產組長的情況。楊秀邊聽著會議內容,手里邊忙個不停。當陳忠工作安排完時,陳忠愛人與楊秀也忙好了。
    不一會,才擺在火鋪上的小桌子上就擺滿了菜。陳忠起身跑進睡房里,在柜子旁邊那些酒瓶堆里擇來擇去擇了好一會才擇出了一瓶他認為較為好的“綠豆大曲”,高興得口里嚷著:“總算還有一瓶好酒?!迸芑鼗鵪躺獻?,讓楊秀將二弟陳平也叫來上了火鋪坐好,把各自面前的碗里倒上酒后就喝開了。
    陳超雖然平時不怎么喝灑,那晚,為了不失面子,也不知與陳忠幾個喝到了什么時候。那一夜,陳超睡在了大灰界,當然陪同陳超在那過夜的還有村支兩委班子的其他三人。

5
    搞行政工作的干部都清楚,最傷頭的三件事是:烤煙、計生、農業稅。催收農業稅工作還好做一些,因群眾都清楚,自古皇糧國稅是少不了的,秋收后,你得交,只不過是為了進快讓糧食入庫,完成這項一年必須做的工作,駐村干部也要下去催催,對于那些拖沓的,也可用抗稅法律嚇嚇,也便早一點完成這項工作好向上面交差。而計生工作,那是一件帶過的事,春秋兩次,又不得不去做??狙坦ぷ鞅臼且患窆こ?,卻也是本地財政一根經濟支柱產業,但群眾總是不理解,還得政府工作人員一進入冬季就得苦口婆心的做動員工作,好像種烤煙是群眾給這些政府人員白種的,一年從入冬的煙苗下種到入秋的烤煙收購,政府工作人員時時得往煙農土地里跑。所以,春節剛過,陳超不得不趕到邊疆,滿山地跑,看煙苗下得怎樣,烤煙薄膜遮蓋得怎樣,尤其是煙苗保證不了,今年的烤煙任務就完成不了,年終的獎金就會成泡影。真的是錢是繩索人是豬,為了烤煙這根經濟支柱,地方工作人員一年到頭都被這根繩索套著,那種酸甜苦辣,陳超可是嘗試過了的。
    這天,陳超與陳忠一個組一個組仔細地檢查,最后來得大灰界,檢查完半坡那些煙苗,剛好上一屆老支書趕著牛往界上走,并老遠就喊著找陳忠有的家內事。雖說近一年來,大灰的人都將陳超當成了自家人,從稱謂“您”到了稱謂“你”,大事小事都喜歡與他商討商討,但有些事對陳超來說,能避的盡量避,抱著一條原則:大事小事不多事自然無事。這可能也是陳超一生所堅守的處事哲學吧。
陳超與老支書打了招呼,并對陳忠說:“你們慢慢談吧,我先去你家了?!?BR>    陳忠也知道有些事不讓陳超知道好,否則給陳超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不好:“那你先去我家吧,你嫂子(陳忠的愛人)和兄弟妹在家,您去先喝茶喝著,我要不多會就來?!?BR>    陳超這一年多,基本上不是在片區工作,除了回家的時間,都把時間甩在了大灰界。
    陳超才翻上嶺,見楊秀在家門前的菜園里忙著,臉上好像布了一層灰一樣:
   “兄弟妹,今天臉色不怎么好,見我們又來了,是不高興了?”
   “哥哥也是,說哪里話了。這一開春,這養身病又發了?!?BR>   “身體不好就休息呀,活路(土家語:農活)活路,做不完的活路,你一人做,陳平呢?”
   “他上界上去看樹去了,上次被雪壓斷那些樹,看能不能擇些用來做個啥。哥哥你一人來,不是他大伯和你一道去的?”
   “是一路,我們在半坡遇到老支書了,他們要談點事,我就先上來了?!?BR>   “大中午了,你們可能也餓了,大嫂也上界去看包谷秧苗長得怎樣去了。我馬上來給你們弄吃的?!毖钚闋叱霾嗽?,請陳超進了屋上了火鋪。
    楊秀的勤勞是鄰近都出了名的,一會就將開水燒好了泡好了茶。剛春節不久,現存吃的也很多,中餐很快就做好了。
    陳超見大瓷杯里的茶可以喝了,便習慣性地雙手捧起了杯子準備喝時,不知怎的,雙手如被外力猛擊一掌,杯里已冷的茶水倒去了一半。陳超的父親很迷信的,是乎多多少少影響到陳超。
陳超知道陳忠是個直性質,辦事是不會拖泥帶水的,這么長時間陳忠還沒來,是不是出現了什么變故,遇到啥意想不到的事了?
   “這個陳忠,這么長時間了,怎還不來,是不是出啥事了。兄弟妹,你先忙著,我去看一下陳忠,今天這么哆嗦?!背魯咚當憒踴鵪躺舷呂醋急溉タ純?。
   “哥哥您放心,他在這地方不會有啥子事的,用不著去看,他一會就會來的。萬一您要去,你就快去快回,否則這吃的就涼了?!?BR>   “好的,每次來大灰界都麻煩你,太不好意思了?!?BR>   “曉得你是說哪樣話呀,就怕是家里窮,您可能看不慣呀?!?BR>    陳超這時聽到陳忠那高嗓門與另外一人說話的聲音傳來,便又坐回了火鋪。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剛好和老支書談完,楊權聽說你來了,上次他們組里的牛摔死了,那牛肚一直留著,他們說等你過過年來了,拿到我這里來與你下酒?!?BR>    楊權是陳忠的姐夫,陳超與他們也很熟了,只是陳超每次來大灰界,大灰界的人以及他們的親戚都將    陳超當作了自己一家人一樣,這是一直讓陳超過意不去的。
    陳忠說完走進屋來,楊權跟在后面提著一大大的牛肚走了進來。
    陳忠見楊秀將吃的做好了,不見其愛人,問楊秀:
   “他大伯娘呢?我還以為她在屋里,所以讓陳超先來,好讓他大伯娘把吃的弄好?!?BR>   “我做好了,不是一樣呀?”
   “妹吃藥沒?”陳忠問。
   “等她睡睡覺發發汗就好了?!?BR>    陳超知道問的是楊秀家老二,楊秀有兩個小孩,老大是男孩,妹自然是老二了:“老二怎了?”
    楊秀說:“遭點感冒了?!?BR>    陳超忙說:“我這帶得有藥,老婆說平常下鄉都帶點藥方便,所以,如阿托片、氟派酸等感冒、拉肚子這些常用藥我下鄉都是帶著的?!背魯咚當囈忻耙┐影錟貿隼床⑺盜朔眉亮?。
    楊秀將吃的已端上了火鋪上的小桌上,陳忠叫楊秀遞過來酒壺。
    初春的天氣還不那么長,吃過中餐不久,天就顯得黑了下來。不久,陳忠的愛人,楊平都回來了。陳忠就將陳超、楊權叫到了自家火鋪。
    吃過晚飯,陳超總覺得今天身體很不舒適,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點不舒適。放下碗便與其他幾人打了招呼便進了陳忠里屋躺在床上,躺下后總還是那種感覺。
    一會,陳平驚慌地在他家叫到:“哥哥哥哥,妹不行了?!北囈兇瘧吲芙順輪壹依?。
    陳超急忙從床上翻身起來:“中午不是拿藥給她吃了嗎?”
   “不是老二,是是是……楊秀不行了?!?BR>   “到底出哪樣事了?你快說嘛?!?BR>   “遭遭遭……急病……不行了……”
    陳超忙從床上翻了起來,跟著一幫子人跑進陳平的里屋。大灰界組的組長平時多多少少懂點醫術,忙拿出隨身帶著的銀針對著楊秀的有關穴位忙開了……
    瞬間,只見楊秀口吐白沫,雙腿蹬了幾下便不動了,褲子濕了一大片,在場的人便知那是大小便失禁。
    五分鐘,五分鐘,短短的可能還不到五分鐘,一個有血可肉,一個活鮮鮮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陳超第二天早上可以說是被一群難以控制的吵鬧聲吵醒的。平時陳超是一點小小的響聲都能驚醒,但昨晚陳超跟著幫著忙碌著,加之白天到處檢查烤煙,實在是太累了,在陳忠多次催促下,不得不去休息。
   “我給你們解釋了多少遍,這人命關天的事,片區的陳超老師和村里這幾個組長都可以作證……”堂屋里有人在一片槽雜聲中解釋著。
    陳超急忙起床走到堂屋,看到男男女女十多人在那里與陳忠理論著。
    陳超一眼便認出了堂屋里聚集的全是楊秀后家的人,便上前解釋說:
   “昨晚的事,真的是急病,就那么短短的不到五分鐘,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此時的陳超,在中學的語文課上那套將文學講得云里霧里讓每屆學生不得不贊嘆的口才與能力,此時也只能是自認才疏學淺了,不知怎樣才能說服楊秀的后家了……
    楊秀入葬那天,陳超雖說從盤古街上在那一直沒停歇的小雨里,踏著泥污小道買了那么多炮仗專程趕到了大灰界參加了葬禮,但陳超到現在為止,楊秀那待人接物給自己留職下的記憶,卻永遠難以忘懷,也是他心中永遠的一塊疼痛。他在想,如果楊秀生活在條件好的地方,或許她的命運不會如此;如果楊秀生活在交通方便的地方,或許她的命運不會如此;如果……而現實生活卻沒有那樣的如果。

6
    陳超當上辦事處主任那年,他認為當務之急,辦事處要為群眾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公路修到辦事處。    自道是要致富先修路,一個辦事處連公路都不通,要想發展,談何容易。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楊秀的死始終觸疼著陳超,激發他盡自己的能力,為群眾多辦點實事,盡可能地改變這惡劣、落后的環境,這不僅僅只是為了大灰界人,這也是為了那淳樸忠厚善良的楊南人。
    上任的第二天便召集的各村支兩委,提出了自己想將二十多年前已動過工而擱置了的公路修到片區的想法,立刻得到的全群參會人員的擁護與響應。
    雖然辦事處主任不算啥子官,也只是撤并建前的小鄉,權力沒有了,但麻雀雖小,肝膽俱全,工作卻一點也不比原鄉政府的少。不管怎樣,為官一任理應造福一方呀。
那階段,可真的累壞了陳超,白天帶著能享利益的村的村支兩委和組長勘測路線,尤其豬圈門到大灰界的走向,是轉多次彎下到澗底到大灰界或是沿著C勢山形的山腰到大灰界,大家都知道,國家是不會花幾千萬來修一座大橋直到對邊的,而現在修公路的模式也只是國家出炸材,群眾投工投勞。晚上又各組動員投資投勞,又是經濟支柱產業——烤煙生產,隔三差五又要去鎮里縣里跑炸材跑物資……
    雖然陳超忙里忙外,忙上忙下,最后公路還是沒通,其原因是,半年后由于工作的需要,陳超被調進縣里,那條公路也停頓了下來。雖說陳超離開了楊南,離開了大灰界,但一直過問和關注著楊南的發展,更關注著大灰界。
    三年前,這又擱置了十二年的通往楊南的公路總算又啟動了,陳超聽到這消息,還興奮了幾天。

7
    陳超在楊友的催促下,又騎上了摩托,到大灰界時整整花了個半小時。
    陳超才翻上嶺,就看到陳忠在階陽上等他了。
    陳忠老遠看到陳超就打起了招呼:“我的大主任,總算把你等來了,快進屋。
    接著屋里的人陸續停下手里的活與陳超打著招呼。
    陳超見陳忠家里那么多人煮飯的煮飯,炒菜的炒菜,洗東西的洗東西,像農村辦事務一樣。
    陳超忙問:“你們家今天辦事務?看來擇日不如撞日?!?BR>    陳忠忙說:“辦哪樣事務,聽說你要來,他們幾個人便來幫幫忙?!?BR>    陳超平時簡樸慣了,看到這樣的陣勢很不高興地說:“太夸張的吧!為我做這么大的排場,我一個人能吃多少?要請這么多人幫忙。這樣子,你們這哪里還需要幫扶?”
    話雖這樣說,陳超清楚,陳忠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陳超,目的很明顯就是能讓陳超在大灰界吃好一點。
    說實在的,陳忠家無論是住房或是內外環境以及各方面條件,看起來已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這是陳超倍感欣慰的。
    陳超到后不久,邊疆村的村委也陸續到了,現在真不愧為信息時代,當陳超才到楊南時,陳忠就知道了,接著村里各村委也就知道陳超快到了,所以他們對時間把握得很準。
    陳超照例是了解該村的人口,耕地面積,黨員人數,人均收入,村里下一步工作思路那一套老落牙的幫扶程序,接著是走訪一些貧困戶,給每戶貧困戶幾百元錢的困難補助金,取點照片作以后簡報的資料之類的工作,這樣工樣就算完成了。
    大灰界所報的戶數與人口都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了,而看到的房屋也比十多年前修得好多了,還有了現代化的設備,但房屋反而減少了很多。陳超問其原因。
    陳忠說:“出去打工的人都將全家帶出去了,沒出去打工的,有一部分將房子修到其他環境條件好的地方去了。現在村里不是留守兒童和老人,就是我們這些固守原盤的頑固派了?!?BR>    陳超也清楚,現在上面出臺了移民搬遷政策以后,人口陸續向著較集中的地方聚集,除政府補貼搬遷的農戶外,有條件、經濟條件好的家庭已涌入了新的場鎮。
    像這樣發展下去,不出幾年,大灰界所居住的村民可能將會全部搬離,那時的大灰界將會變成啥樣,不是陳超可預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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